好健康78期
出刊日:2026-10-15
返回上一層2026年唐獎表彰細胞免疫療法三位先驅 TIL與CAR-T療法如何改變癌症治療?
2026年唐獎生技醫藥獎頒給史蒂文.羅森伯格(Steven A. Rosenberg)、米歇爾.薩德蘭(Michel Sadelain)與卡爾.瓊(Carl H. June)三位細胞免疫療法先驅,他們讓「細胞成為藥物」的概念走入臨床,不僅改寫部分血液腫瘤的治療模式,也為實體腫瘤治療開啟新的可能。
諮詢╱姚明(臺大醫院綜合診療部細胞治療科主任、臺大醫院內科部主治醫師)
撰稿╱黃筱珮、黃靜宜
癌症治療的思維不斷演進,從化學治療直接殺死癌細胞、標靶治療精準攻擊癌細胞,最新的趨勢是善用人體自身免疫系統來對付癌細胞,通稱為「免疫療法」。其中,PD-1、PD-L1 等免疫檢查點抑制劑屬於免疫藥物,而免疫細胞療法則是將免疫細胞處理或改造後,讓免疫細胞本身成為治療工具。
以自身免疫細胞為藥
細胞免疫療法的核心概念大致是:醫療團隊取得患者的T細胞、自然殺手細胞(NK)等免疫細胞,在體外進行篩選、培養與大量增殖,部分療法更透過基因工程改造T細胞,強化辨識及攻擊癌細胞的能力;之後將這些免疫細胞回輸患者體內。因此,這類療法也常被形容為以「活的細胞」作為藥物。
這項療法的重要基礎,來自有「癌症免疫療法之父」之稱的史蒂文.羅森伯格。早在1980年代,他證實了高劑量介白素-2(IL-2)可刺激並活化T細胞增殖,提升其殺傷癌細胞能力,並使部分轉移性腫瘤消退;此後更進一步發展出腫瘤浸潤淋巴細胞(TIL)療法。
TIL療法是直接從患者的腫瘤組織中,找出已進入腫瘤、具有辨識與攻擊癌細胞潛力的T細胞,於體外大量培養後回輸病人體內。不同於PD-1等免疫檢查點抑制劑是解除免疫系統的「煞車」,TIL更像是從腫瘤戰場中挑出能辨識敵人的精兵,再大量擴編成抗癌部隊。
治療時,醫療團隊須先透過手術取得病人的腫瘤組織,從中分離出已浸潤腫瘤的T淋巴球,並在實驗室加入介白素-2(IL-2)等淋巴球刺激因子予以大量培養。細胞回輸前,患者通常還須接受「淋巴球清除化療」(lymphodepletion),暫時減少體內原有淋巴球數量,為回輸的TIL騰出空間與資源,創造更有利於存活及增殖的環境。
美國核准首個TIL療法 可治療黑色素瘤
歷經數十年研究,TIL療法在2024年迎來重要突破。美國FDA核准首個TIL療法lifileucel(商品名Amtagvi),用於曾接受其他治療後病情仍惡化,且無法手術切除或已轉移的黑色素瘤成人患者。臨床研究顯示,73名患者接受治療後,客觀反應率達31.5%,也就是約3成患者腫瘤明顯縮小,其中少數甚至完全消失。
不過,相較於傳統藥物可以一體適用,TIL須為個別病人「量身訂做」,每個階段都需要小心操作並做好品質監控。過去製程約需5至7周,隨著製程技術改良,目前已可縮短至約2至3周;未來如何進一步提升製程效率與穩定性,降低成本並提高治療的可近性,是擴大臨床應用的重要關鍵。
兩位科學家奠定CAR-T基礎 臨床應用持續拓展
如果說TIL是在腫瘤中尋找抗癌「精兵」,「嵌合抗原受體T細胞」(CAR-T)療法則是利用基因工程改造T細胞,為它裝上辨識癌細胞的「導航系統」,經體外大量培養後回輸患者體內,使T細胞能鎖定帶有特定抗原的癌細胞,發動精準攻擊。
CAR-T療法之所以能研發成功並進入臨床應用,米歇爾.薩德蘭與卡爾.瓊兩位科學家功不可沒。薩德蘭在CAR-T療法的結構設計與CD19標靶研究上奠定重要基礎,並率先報告CD19 CAR-T細胞在復發性及難治性成人急性淋巴性白血病(ALL)患者中展現顯著療效。
瓊則在如何加速T細胞大量培養、CAR結構的設計及臨床應用上取得關鍵突破,並於2017年促成全球首個獲美國FDA核准的CAR-T細胞Kymriah問世,將細胞免疫療法從實驗室推向臨床。
台灣FDA也於2021年通過Kymriah藥證,健保並於2023年11月針對復發及治療反應不佳的急性淋巴性白血病(ALL)與瀰漫性大B細胞淋巴瘤(DLBCL)的患者提供暫時性給付。
美國目前至少核准7種CAR-T產品,CAR-T近年最重要的進展之一是治療時機逐步提前。例如有一款CAR-T(Axi-cel,商品名Yescarta)可用於「大B細胞淋巴瘤」的第二線治療,目前也已取得台灣藥證許可。此外,CAR-T鎖定的標靶也持續增加,除了CD19,目前也有針對B細胞成熟抗原(BCMA)的CAR-T療法,可治療「多發性骨髓瘤」。
不過,CAR-T治療的疾病仍以血液腫瘤最為成熟,至於實體腫瘤方面則還在嘗試階段,因腫瘤抗原表現較為異質,加上腫瘤微環境具有免疫抑制作用,療效仍有待突破。醫學界也在努力發展可同時辨識多種腫瘤抗原的CAR-T,以及利用健康捐贈者細胞製成、可預先備妥的「異體」CAR-T,如何兼顧療效、安全性,並簡化製程、降低成本,將是CAR-T持續發展的重要關鍵。
「再生醫療雙法」已實施 細胞免疫療法需符合法規
隨著細胞免疫療法快速發展,台灣對細胞治療的法規管理也逐步完備。俗稱「再生醫療雙法」的《再生醫療法》與《再生醫療製劑條例》已於2026年1月1日施行,從細胞來源、製備與品質管理,到醫療機構及醫師資格、療效與不良反應的追蹤,都有更完整的規範。期盼細胞免疫療法能有更具體的療效與安全性證據,並降低副作用、製造時間與成本,讓更多癌症患者受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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